我是一个劣迹斑斑的人,还没生下来就是。
出生的时候,我是坐胎,以曲体撅臀的姿态,妄图屁股先出来。结果折腾了近一天,才以脚先头最后的方式诞生。母亲被折腾个半死不说,我自己也无声无息。据说在我即将被扔进铁桶之前,医生发善心拍打了我一顿,我才哭出来。差一点破坏了国家实现降低初生婴儿死亡率的宏伟目标的顺利实现。
三岁的时候,我穿着妈妈给我买的大拖鞋走路,后脚踩前脚,一不小心跌了一跤,头跌破了,血流不止。结果我妈妈赏了我一个大苹果,负责照看我的姐姐被痛打了一顿。
六岁的时候,我第一天去上幼儿园,上到一半觉得索然无趣,就拉开园门自己走回去了。到了家里没人,就又走到爸爸的办公室去。浑然不知整个幼儿园都疯掉了,到处在找我,厕所都捞了三遍了。
七岁的时候,我上了一年级,开始早熟喜欢女孩子了,于是画了一朵花,在花蕊处用很小的字写了“我爱某某”,给了同班的孙西光看,结果被曝光了。
九岁的时候,全国号召学做“小虎子式的好队员”,做好人好事。我觉得无聊,就把借橡皮、刨刀给邻座啥的屁事都写在本子上交给老师,凡106件,然后我就被评上了!
小学毕业的时候拍毕业照,我的脑袋动个不停,结果整个班级里,就我的脑袋是模糊的,就像上面的那个小男孩一样。弄得好些同学对我的记忆都模糊了。
初一的时候,班上有一个洋气的女孩子,很阳光。在大家用黄肥皂的时代,她就已经开始用洗发水了,整天飘着香气。于是趁着春游去参观博物院的时候,在晃荡的大巴士上,我假装没站住,零距离狠狠嗅了几次芳香。
初中的时候是发育阶段,自己带米蒸饭在校买菜。菜券是油印的一版,每天扯一小张。很长一段时间中午我经常时不时地买两个菜。要是油印菜券的纸边再宽大些的话,我每个月还能多画几张。我也由此带动了同学们认真钻研绘画技巧的热情。
高一的时候,班上的一位女生老是找我要我的作文看,说是要当范文学习,每次我都客气地给她看。来回了大半年,我愣是没明白为什么,伤害了一颗纯情少女的心。
还是高一的时候,路过鼓楼的一家面摊,令人垂涎的大锅面散发着芳香,先付钱后吃面的。于是和小伙伴先潜伏坐一会儿,然后高叫:“老板,我的面还好啦?我都饿死了!”老板赶紧陪不是,问我们点的啥,然后高调回应,“三碗皮肚面,多摆点儿辣油哦!”
高二的时候,学会了使用缝纫机,结果做的第一件作品是一条裙裤,送给另外一个学校的女孩子了,后来?后来她上大学了,再后来?再后来她嫁人了,老公不是我。
高二的时候周末去找这女孩子玩,没有事先约。到了她家楼下,不敢上去敲门,于是迎着大楼正面高呼自己的名字3遍,然后闪在一边阴凉处休息。没一会儿这姑娘就笑盈盈、花枝招展地下来了。这么多年了,我一直欠居民同志们一声道歉啊!对不起,吵着你们休息了,我真的不是无意的。
高中的时候给女朋友写情书,英文的,为了省钱,就用明信片写,比平信便宜一半。为了杜绝吃瓜群众看懂书信内容,全文采用密电码书写,解码的钥匙是写信日期。如果我星期二写了这封信,谁能解读出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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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是高二的时候,我经常组织一群好朋友周末聚会,满城地骑车到处玩。不会骑车的女孩子,我们就带在28车的后座上。有一回,路过一个农贸市场,眼见要撞人,赶紧刹车,忘记后面有人,随即把车子一歪,后面的妹妹就一个后仰摔下去了,脸跌破了,摔得很惨。吓得我一个月提心吊胆的,随时准备扛着一个火腿去提亲。结果还是她机智,一个月没有吃酱油,完美恢复了。感谢不嫁之恩,她现在嫁到河(荷)南(兰)去了,美满幸福。
高三的时候,国庆放假两天,我就玩了两天。结果第二天老师来家访,听说我出去玩了,她就正告我母亲说她家访两天了,我是唯一没在家复习的。震惊之余大为不悦,我让老师担心了。
大一的时候,我疯狂迷上摄影,开始拍美女。一位美女拿着我拍的黑白照寄到美国,没多久就嫁过去了。然后她的闺蜜就来找我,后来是闺蜜的闺蜜......再后来南京市民们不答应了,说我的行为拉低了本市美女的总体颜值水平。
大二的时候,认识了我的铁哥们,我说看上了海鸥DF2相机,378元,他说那咱俩凑钱买。于是我们决定每天吃6两馒头外加4两稀饭,每人每天合1角钱,一个月俩人只需花费6元。我俩每月生活费各70元,加一起三个月就够了。后来我们发现光吃稀饭馒头没有配菜不行,比如豆腐乳和辣酱;再后来,再后来我们就明白钱是得靠挣才行,靠省是万万不行的。
大三的时候叫了几个兄弟国庆节在校门口支摊拍夜景,单张成本0.44元,收1.10元,加印0.70元/张,赚了1000多元。竟然没人发现我用的是从厦门柯达买来的次品胶卷。
大学学的是经济,但是有一笔账我怎么也没算明白,我每个月拍彩卷不下三卷,胶卷18元/卷,冲印21元/卷,外加黑白卷若干,还自己买化学试剂配药水印照片......月入70元的,这资产负债表是怎样做平的?我的会计学一定没学好。
25岁的时候铁哥们儿来找我,说爱上一个女子,但是有个问题。女大三、抱金砖,他抱了两块半不止,问我该如何决断。我问他“用着舒服吗?”,他说“好的”。“那你还有什么问题?”现在女儿都上清华了,那孩子千恩万谢地叫我干爹。
后来,后来......
再后来我抱着一个不会教摄影课的广告人不是好的段子手的心态,在一无资质、二无场地的情形下开始教摄影课了!
摄影教学市场实在是太乱了,没有资质的、水平低的充斥其中。我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,旁门左道出来的,啥证书也没有,就会天南地北不着边际地乱掰扯。
早些年我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弄个小本本啥的,但是一听说要拥有专业级数码单反才能申请会员资格,看看自己,只有两台微单,一台卡片机和一个数码摄影机,又看了看比脸还干净的口袋,就算了。
不过转念一想,在这个英语老师做得不爽可以改行做电商巨头、男人做得不爽可以改行去做女人的时代,我做个教摄影的小学教员有啥不可以呢?
在巴塞罗那的跳蚤市场,我在一个破纸盒里发现了这些照片。一看就是上面这位女士的生平,她自己的多彩生活跃然纸上。百年之后,我们也许不能给这个世界留下什么,而这些照片,恐怕是能够证明我们曾经存在过的为数不多的证据之一。
所以,让我们拿起相机,记录下短暂人生中不该被错失的美好瞬间吧。